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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十)-

时间:2021-04-05来源:鬼故事大全网

    人们一个个抚摸着有一双水灵灵大眼的翠翠的头发。关于豆儿离婚的原因,谁也不忍心问。
    大家开始悄悄猜测,有的说那女婿是个老实腾腾,太丑太龟,比我们庄里最老实最丑的“八丑”还丑。有的说女婿比豆儿大二十岁。有的说是两人文化水平高低不配,男的见这几年因上山下乡凑合成的夫妻都离了婚,男的再不愿这么哭的搭笑,丑的配俏,有的说,是豆儿怕误了人家光彩青春,主动要离婚的。有的说,豆儿忍受不了天天一顿毒打,跑回来的。
    豆儿只是亲口诚诚实实的说道:那些年寄回来的牛油、大油、大豆儿都是从家里悄悄拿出来的,寄的钱一小半是每年给她的穿衣钱、吃药钱攒的。
    我心里清楚一部分情况。

    豆儿到了东北一年后,家里干元债催要利息,七大极需要吃药打针。家里把鸡蛋卖了换来邮票,隔一天发一封信,“养儿兰州哪里看癫痫好走运哩,养女接困哩”,“再没有靠头了!”叶儿女婿是兵团里放牛的,拿着“三八九二”的工资,叶儿则去帮着连里养鸡,一天挣一块钱,他俩按月把收入加起来,先给家里寄来五十元,剩下的十八元九角二分就是小俩口和豆儿的生活费。豆儿尽量压缩着本能的食量,但也常常朴拙而天真的把两个人的口粮吃掉。叶儿十个月寄回来了五百元,再一分一厘也不能寄了,她要给几个人缝棉衣,缝被子,她还要生孩子,起码要多买些玉米面。叶儿忽然就来了信,报告了这个家中又一桩特级喜讯,豆儿在东北最大的糖果厂工作了!七大七妈都哗地流下了热泪,感激造化,感激自己的女孩有出息。但是七大寿不从命了,当下得二三百块钱备后事。豆儿十五岁了,一两年出脱得满门出满门进,俨然是一个大姑娘的形象了,叶儿女婿给华东、西南、西北、东北的战友几乎全打了招呼,给豆儿在兵团里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上海的小苏是第一个,立即拿了三百元给家里寄来。可是一见豆儿,不见婀娜秀气,只见粗声粗气,不见才貌超人,只见饭量惊人,炒莱不会,打毛衣也不会,会的是煮萝卜稀饭,会的是背颂“好儿童,在家庭……”小苏的两个妹妹皮肤细腻、白皙,不用说话,光往那里一站,就比出来高下了。小苏父母心地良善,说:“咱不求高,只要进来的媳妇和出去的姑娘宁波癫痫病哪里治疗效果好不差上下就行”。东北地方大。五湖四海的人都有,先欠着小苏的三百块钱,另找。找过安徽人、北京人、四川人、陕甘宁人,人家不是说饭量大的女人命苦,就是说气粗气大会把福气吹光。豆儿虽是个不受人迷恋的少女,但也能想得来姐姐的难处,想得来自己将来的路和娘家的凄惨事情。家里来的信,姐夫全念给她听,她听了,就出去自己给自己找对象了。她找了一个三十六岁的政治上有问题的人,两人在屋檐下和青纱帐里谈过两个傍晚,豆儿总不会喁喁而谈,一开口就如骂仗吵架,声音惊动了连里保卫科的人,使这个有问题的人有口难辨,豆儿一说是谈恋爱,更惹得满城风雨,男的比女的大一半,谈哪一国的恋爱。
    叶儿的孩子满月了,奶水出奇的稀少,吃不起鸡蛋。七大就在这时去世了,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钱啊,钱。家里拍来了电报,叶儿正为豆儿把积攒的一点玉米吃光,粮食发生严重危机而发愁,时间是严峻的。叶儿与女婿在一种凝重的气氛中,把豆儿嫁到了三十里外的一个村子。这一家有十八口人,豆儿女婿确实比我们庄里八丑还难看,应该说是男子当中最丑不过的了,豆儿已知道父亲去世的噩耗,她能说什么呢!只能把孝敬父亲的拳拳女儿心,遥遥远远地寄托给母亲。在家里凄凄凉凉举行七大葬癫痫发病用什么药好礼的那些天,正是豆儿十五岁上举行婚礼的日子。
    豆儿婚后四天,跑到叶儿家不出门了,再也不去婆家了,因为在婚礼后三天,她就去放牛割草拾粪了,一大家子人,急需一个专职做饭的,豆儿怎么做也按时做不熟,那里吃的东西和老家不大一样,她不会加工肉食高粱米一类的东西。叶儿哄着把豆儿送回去。一家人发现她一顿吃两碗牛肉,便大人娃娃齐往不吉利的份儿上想。豆儿每遇邻居和她拉家常,就忙不迭的说,娘家穷啦,吃的菜疙瘩啦,东北是天天过年啦,说得遍数多了,人们就慢慢淡漠了对她的同情。她不会烧那里的灶,别人手把手教,程序是掌握了,但还有个手里与眼里的功夫问题。叶儿每次寄来家信,总还是说,豆儿在开制糖机器。七妈便多一份安慰。豆儿受了窝囊气,跑出来,只要娘家来了信,她一听,就乖乖回去了,走时就要说,塬上人出门后都是不混出个人样不回去。

    这年月,福不双至,祸偏双行。十个月后,七妈去世了,豆儿这时正悄悄向叶儿说要离婚。七妈复发了月子里得的病,医生说没治了。在那个早晨,收到一封信,蕊儿念了,金昌治癫痫病专业的医院豆儿还是在大工厂工作,七妈忽然心里作呕,跌倒在床,死去了。这一声晴天霹雳,我们承受不了,蕊儿更承受不了,在外的女孩不能回来给二位老人上坟,这是一辈子的憾事。但是,我俩经过商议,又急拍电报给叶儿说,千万千万不能让豆儿知道。
    蕊儿唤一声妈,唤一声豆儿,一声叶儿,哀哀怨怨地主持了母亲的葬礼。以后,每在天亮前,总见蕊儿眼泪巴巴地站在土坎上,任凭风吹着她的秀发,望一眼土坎这边父母的新坟,望两眼坎那边西天上的云朵。
    蕊儿怎么生活呢?幸亏我的父母健在,妈要和她一块过,她死活不肯。每天晚上,我俩胸贴胸、背贴背,相依相偎着作伴,享受着无尽的亲呢和温存。煤油灯下,她总是一本一本的细读一大摞当时流行的书。蕊儿今天能当副县长,起点应该是那时开始的。
    东北的姐妹活着什么样儿的人,蕊儿心里清楚,她每月写去一封信,向叶儿报告着父母去世后的家情庄情,用七妈的口气又写一封信,温暖着遥远的豆儿.然后,她又不断地给庄里人乖口亲戚重复着叶儿在兵团干事,豆儿在糖果厂干事的体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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